6 [& \) ?$ A6 r2 {% ^7 n6 r3 I9 l5 u% Z 2018年4月中旬，我有幸参与了国家“南海深部计划”的南海深潜航次——对南海远海展开科学考察。
/ A4 ~9 ~/ i/ c7 _
此次科考的主要目的探测海底地貌，为研究海底地貌的演变积累数据，同时尝试对科考过程进行直播。作为海洋生物专业的博士生，我此行的的目的却和我的研究无关，而是要准备策划和主持深海科考直播。
6 V0 y! o3 N8 z: @1 q
虽说这些年的学业科研中我没少和海洋打交道，但远洋出海，这还是第一次……
* f8 P8 f4 P! C; w# x
1. 潜水器：深海实验员
4 D! O M) ~2 Z! i: F
我们乘坐的“嘉庚号”，是中国海洋科考的主力船只之一，船上还配有多个实验室，海上就能展开科学实验。
' i9 j' Z# D+ G" C- ~8 e 船上总共五十来人：地质、工程、海洋生物等领域的专家有三十多人，以及二十多名船员。
5 T/ x8 Z2 g6 g% V, ?8 i
厦门大学“嘉庚”号综合考察船，杨位迪摄这次规划的下潜点，分别在海山、冷泉及沉积物区域，一路水深都超过400米深。
3 m" F* {7 g' p/ o, Y
海底探索需借助潜水器才能完成。目前科研用潜水器分三大类：
U3 y* Z. Y! y# C ~7 S1 A
一是密封舱载人下潜的载人潜水器，比如我国的“奋斗者”号、“蛟龙”号；
3 U9 V0 d9 U6 Z, C
二是自主潜水器，英文缩写AUV（哎呦喂），这类潜水器设计好路线，放下去就能独立完成任务。；
( Y5 u, G p& }! @ 再有就是遥控潜水器，英文缩写ROV。我们这次使用的就是从加拿大借来的ROPOS号遥控潜水器，它有电缆与考察船相连，通过高清摄像头传回水下实时画面。人在船上操控潜水器上的机械手，就能完成海底采样等工作。
1 k. I3 u" Q, D7 D 吊放水下机器人进行下潜" t a5 _4 @7 [: {( R
2. 冷泉区：暗黑生命绿洲
@; v" o3 Q$ @9 V7 ? 出海第二天，船行驶到南海北部的九龙甲烷礁冷泉区。这里是第一个下潜点，最大水深1135米。
# y* e w; T9 x' e 海面以下，太阳光能照到的深度也就200米，超过200米就一片漆黑。
. ]( l5 k$ p1 M4 U8 b4 c 按说没有光，动植物就没法生存，然而深海却并非生命禁区：这里有甲烷细菌、硫化细菌这类合成细菌，利用海底渗漏出的甲烷、硫化氢合成有机物，效果相当于植物的光合作用。
2 v, y3 r! V! h3 n( i# H0 c6 S) l; A
在细菌们努力“生产”的基础上，深海海底形成了一个个生命绿洲，冷泉区就是“绿洲”之一。
) Z x N f: {2 H6 d$ y8 g) ` 冷泉生态系统，一片繁荣的景象冷泉区其实并不冷，温度和周围海水差不多。称“冷泉”，是相对几百度的海底热液区来说的。
/ a9 v' V0 w* | 冷泉的知识，上学时就学过，可当潜水器到达冷泉区后，我还是被传回的图像震撼到了——灯光下，海底铺满雪白和青褐色的斑驳色块；待镜头拉近，才看清青褐色的是深海贻贝，白色的是柯氏潜铠虾！
- c1 ~6 r9 F9 M% ?$ b
这两种动物在海底几乎不怎么动，全靠身上的合成细菌“投喂”。
% ^ m! j7 Y8 H# R 对深海贻贝来说，细菌就寄生在鳃部，生产出的有机物颗粒直接当“房租”上缴，“房东”张口吃就行。
: g& a- ?4 Q. B
而对于柯氏潜铠虾来说，细菌在它们体表的须毛间繁衍，采食起来也很方便。
4 @3 \/ ~# T) y
潜铠虾，冷泉区“房东”之一。腹部及各肢都长这许多须，甲烷细菌和硫化细菌就在那里附着生长。杨位迪摄潜铠虾腹面，杨位迪摄经常“走动”的动物也不少。
+ B( |, c: N( X8 r% @2 @% K" w
仿刺铠虾算是柯氏潜铠虾的亲戚，也一身雪白，个头要小很多，由于招不来“房客”，只能四处捡食物碎屑吃。
% y: m* ~3 E# w0 }* q# T 长尾鳕也频频入镜，贴着海底搜寻食物。
3 J7 Y; \+ D7 m- z8 Z 石蟹科的长刺石蟹，虽不算是真螃蟹，也一股横行霸道的劲儿，所到之处惹得潜铠虾四散逃窜。
2 S" T/ V% R9 `% n) z' M& x I) i 以丑走红网络的“水滴鱼”——隐棘杜父鱼，则悠然安卧海底，一副不开心的表情，像在抱怨我们的不请自来……
C; X1 e1 S' @' D+ D4 ?0 \) J 霸道的“刺头”石蟹隐棘杜父鱼，曾当选世界十大丑鱼，但水下的样子好像还…挺正常潜水器游到冷泉区的边缘，景象骤然冷清下来，只剩下一地贻贝壳和坍塌的碳酸盐岩。
: \ s" I+ U# M6 c& q 原来这里也曾生机勃勃，后来地层变动，硫化氢和甲烷停止渗出。合成细菌没法工作，各种动物没了食物，整个生态系统就此崩溃。
9 W. ]1 | p6 T' f6 z% m% o
死去的贻贝壳及碳酸盐岩诉说着这里曾经的辉煌3. 沙坡区：迷你海底沙丘
7 P% ^" c" N1 r& E; E+ k: G8 T
告别冷泉，“嘉庚号”继续向东南航行，抵达东沙群岛东北海域的沙坡区。
9 `- n# k8 e* }% R8 C 这里400多米深的海底，绵延着好几平方公里的海底沙坡。
; Y! G; P6 _/ o1 x7 R
沙坡区的地形，很像海边的沙滩我之前以为，海底沙坡既然也由沙粒堆成，应该和沙漠里的沙丘差不多。从深潜器传回的画面里，能看见海底起起伏伏，确实像沙丘。只不过游近才发现，这些沙坡也就几十厘米高，和动辄数米、数十米高的陆地沙丘没法比。
( |$ V# c* m' K 沙坡区的主要任务是记录海底地形，安置标记以便测量沙坡的移动，还要采集沉积物样本。任务之外，海洋生物专业的我自然少不了搜寻海洋生物的身影。
4 R% j$ v. h8 w; @; _$ g: N 要是把冷泉区比作热闹的集市，那么沙坡区就像荒郊野地，没啥“人烟”，能见到的只有寥寥无几的独行侠。
! k6 u5 @( G/ }/ e 老半天，摄像头前才冒出一尾雌性的达氏深水尾魟。这是一种身体扁平的鲼形目鱼类，喜欢贴着海底巡行，觅食小型鱼类、甲壳类或头足类。
h: B: v5 B; O( i" q ` “扁平侠”出镜后，一条鲬又闯了进来。鲬的外形就像马尾辫，我们常叫它“辫子鱼”，在台湾它还有“牛尾鱼”的别名。鲬体色灰黄，身形扁平，常藏在沙子下伏击过客，称得上是伪装大师。然而眼前这位只是趴在海底，懒得钻沙子，让我们一览无余——估计平时这里暗无天日，它伪装得再好也没人“看”。
# v7 O, D$ _( N3 @ 在沙坡区海底游荡的达氏深水尾魟除了鱼，沙坡区还出现了虾蟹各一只。
8 w: a, f/ e, b! m 蟹是头顶“利剑”的尖头蟹。它走起路来勇往“直”前而非横行，但八条细腿儿抬不高，只能水平划动，捣起腿来就像在捶胸，十分可笑。
" l% o. |0 {+ K Z! H, W( S 虾是只海鳌虾。它原本在洞口溜达，发现被偷拍后转着圈跳起舞来，大概在示威。见不起作用，它便倒退进洞里，留下头和两把钳子堵住洞口，观察洞外动静。
# l3 t( D4 }' o- I( k
尖头蟹，一种直来直往的蟹类，奇异的附肢关节结构使得它们与常见蟹类有着不同的爬行姿势颇有镜头感的海鳌虾，似乎是跳起了示威的舞蹈表演了一圈舞蹈后，海鳌虾回到洞中，就这么和我们四目相对4. 海山：找寻“黑草莓”
+ u! j$ g3 r' `0 a# X 最后一个深潜点，是南海中部的海山。
- N- [! C7 d* `2 _- L- `
海山就是海底的山，大都由火山运动形成。这次调查的蛟龙海山，是2013年蛟龙号深潜器首次试航时发现的。
X+ |/ f8 _ @5 R% q& b! _ 据说“蛟龙号”还曾在这里发现了成片的“铁锰结核”——它的主要成分是铁和锰的氧化物、氢氧化物，还含有铜、镍、钴等其他金属元素，是一种重要的海底矿物资源，很是珍贵。记得上学时，老师还给它起外号“海底黑草莓”，想想马上就能亲眼见到，我心里一阵激动。
u, N2 g4 o. v; L% d 海山区，壮观的柱状节理海山区的枕状熔岩深潜器下水时已是半夜。
w1 }' a/ h6 b' G# ^( E) k7 }
这里平均水深约3000米，最深3850米，潜水器沉到底，就得花上三四个小时。我趁机打了个盹儿，早上一睁眼就直奔监控室：“看到铁锰结核了么？”
4 l. u5 |4 u" x; g$ D, d
看着屏幕上平坦、干净的海底，守夜的老师直摇头——潜水器已经搜索了好几海里，啥也没见着。“难到铁锰结核消失了不成？”
* j7 g$ k5 l: |* K" P 潜水器搜寻的区域，是在一座海山山顶的盆地里，水深大概3500米，海底生物不多，但能在软泥里看见海葵、海参、细长的竹珊瑚，以及细长腿海星造形的海蛇尾……不过我这会儿心里只有铁锰结核，顾不上这些抢镜的生物。
9 V1 a* N9 x: I3 Y }% ?, U$ | 海山区出现的白色“刺头”海参这是另一种巨大的紫色海参在海山区抢镜的某种须蛸，它是小飞象章鱼的亲戚眼看潜水器就要游出盆地……显示器里突然出现几颗“小煤球”！
/ q& `6 E0 q! ^. p 接着，“煤球”越来越多，直到成片地、呈“密恐”状铺满海底。
% U0 K' w- t: m7 j& D
细看这些“煤球”，形状大小浑圆均匀如满地硕果，每一颗的表面，却又凹凸不平，有的甚至满是小疙瘩，难怪会被叫成“海底黑草莓”！
/ V2 L H3 Y0 W! Z. {! |
成片的铁锰结核就这样出现在我们眼前铁锰结壳，特写！5. 冷水珊瑚：彩色森林，首开纪录
( w, ^" E* b- B. ^8 U+ q
提到珊瑚大家可能首先想到的是热带海域里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浅水珊瑚。
! u& P, a2 [7 z7 G3 v% r( z
其实深海也有珊瑚，被称为冷水珊瑚或深水珊瑚。
- i5 \( D8 b6 X' z4 Y
冷水珊瑚林一角已发现的冷水珊瑚，大都生活在水深200~1000米、水温4~13℃的深海中，以海底洋流携带来的有机物、浮游生物为食。
+ u- a: v x" X 近些年，在大西洋、太平洋、印度洋和地中海地区，都陆续发现了成片的冷水珊瑚林。而在我国南海海域，至今还没有相关记录。我一路都在心中暗想：此行会不会能首开记录呢？
' u' ^# S0 B1 z Q( V& M 其实在几百米深的冷泉区和沙坡区，我们都见到过竹珊瑚的身影，只不过数量稀少，不成规模。直到在海山区2000米深处的海底，我们发现一株株树形珊瑚矗立海底。它们不但形成一片“海底森林”，而且这些珊瑚居然还呈现出黄绿、浅粉等色彩！
5 G5 p) ~3 b% v# J) w* H# a
这些珊瑚1000米之内的“舒适”环境不感兴趣，为何却在2000深处大放异彩？漆黑的深海里，它们身上的颜色又为那般？这些生命的奥秘都有待我们探索研究……
6 S6 F! Z: G3 r 冷水珊瑚林中，一株象征着爱情忠贞与永恒的偕老同穴海绵一只趴在珊瑚枝上的柱臂虾，张开双臂欢迎我们到来（本文首发于《博物杂志》2019年第一期，文中水下照片均由南海深部计划提供）
7 F) Q/ F7 B' S: d( D3 y
